柬埔寨首相洪森的政治智慧

在国际上,小国的生存发展往往要依附大国。而柬埔寨首相洪森,执政30多年来,实现了政局稳定,国家经济飞速发展,贫困率大幅下降。这不得不仰仗于他本身过人的谋略。今天,以他与欧盟之间的博弈为例,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位柬埔寨首相的政治智慧。

2019年1月20日柬埔寨首相洪森到访中国,对于洪森阁下这次到访中国的目的,很多柬埔寨媒体已经略有报道。用柬埔寨王家研究院院长宋杜(Sok Touch)先生的话来讲:柬埔寨应该利用此次访问加强与中国的经贸往来,争取更多投资。

柬埔寨实行的议会君主立宪制,柬埔寨的议会分为参议院和国会。柬埔寨的参议院每届任期6年,共有61名参议员。参议院主要职责是违宪审查,对于国会通过的法律是否违反宪法进行审核。

柬埔寨的国会作为最高权力机关,由在国会中占据多数席位的政党领袖出任首相,组建政府。国会每5年换届选举一次,国会里有123个席位,过半数席位的政党作为执政党,组建内阁。

柬埔寨1993年实行大选,由于大选的结果直接影响柬埔寨的经济政策,和政局稳定。柬埔寨每一次的大选,大选后执政党能否继续执政,涉及到经济政策的延续性。

柬埔寨1993年起共五次(不包括2018年)大选,人民党作为执政党所占的席位分别为:51人、64人、73人、90人、68人。除第一次特殊情况外,人民党所占席位都过半数了。最大的反对党的席位分别是:58人、43人、26人、26人、55人。

按照柬埔寨宪法规定,首相任命政府组成人员,需要经过国会三分之二议员通过。从这五次选举来看,除了第四次大选外,其他几次大选,都是几个政党联合执政。

2017年7月16日,柬埔寨高等法院宣布正式解散最大反对党救国党,直接用司法途径解散反对党的行为,被欧盟认定为是不公平的。同年7月欧盟委员会和欧盟对外行动署代表团到访柬埔寨,展开了为期7天的人权和劳工权利状况评估和调查。

主管贸易事务的欧盟执行委员Cecilia Malmstrom表示:“现在将进行详细评估和考虑下一步措施。如果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未能解决这些问题,那么撤销柬埔寨贸易优惠地位(EBA)是最终方法。”

什么是EBA贸易优惠待遇呢?EBA(Everything But Arms),除武器外一切都行,是欧盟与非洲、加勒比和太平洋国家集团于2001年签订的一项协议,允许最低度开发国家的商品(武器除外)进入欧盟市场时享受免关税、免配额的优惠待遇。

EBA对柬埔寨重要不重要,我们可以看一组数字:“柬埔寨对欧盟出口急剧增加,2011年到2016年间剧增227%。2017年,柬埔寨对欧盟出口总额达到50亿欧元,在所有EBA收益国家中排名第二。”

失去EBA优惠待遇,柬埔寨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将丧失一定的竞争力,影响成衣和制鞋业的出口,出口受影响,成衣和制鞋业的就业率会降低,反过来造成群众对政府的不满。成衣和制鞋业是柬埔寨最重要的经济支柱,共聘用70万名工人,养活300万人,占柬埔寨总人口的20%。

如果一旦出现此种局面,最先受冲击的是柬埔寨的民众。摆在柬埔寨政府面前的就两条路:(1)顺从欧盟的要求;(2)否定欧盟的要求,借此寻找新的出路。

一方面柬埔寨政府派出政府顾问速西潘那博士为首的特使团,进行巡回游说,一方面洪森回应到:“我多次重复,不以国家主权交换援助,不以国家的和平交换援助,无论如何,不会屈服于压力,并将永远捍卫国家主权。”

2017年的时候,我还在柬埔寨,当时想一旦欧盟取消贸易优惠,柬埔寨政府进退两难,如果遵循欧盟的要求,必然牺牲了主权的独立性。洪森采取了双向操作的策略,这双向操作,表面上看是不符合国际政治站队原则的,如果要站欧盟的位,必然会积极响应欧盟的需求,如果要站其他国家的位,就不能和欧盟再藕断丝连,得有实际的动作才行。

洪森的双向操作手法,让我想起了中国的一个掌故——补锅法。补锅法是李宗吾《厚黑学》总结的办事二妙法之一,另一个办事妙法是锯箭法。

补锅法:做饭的锅漏了,请补锅匠来补。补锅匠一面用铁片刮锅底煤烟,一面对主人说:“请点火来我烧烟。”他乘着主人转背的时候,用铁锤在锅上轻轻的敲几下,那裂痕就增长了许多,及主人转来,就指与他看,说道:“你这锅裂痕很长,上面油腻了,看不见,我把锅烟刮开,就现出来了,非多补几个钉子不可。”主人埋头一看,很惊异的说:“不错!不错!今天不遇着你,这个锅子恐怕不能用了!”及至补好,主人与补锅匠,皆大欢喜而散。

补锅法的妙处在于先把锅敲烂,然后再想办法去补,最后达到皆大欢喜的境地。补锅法只是手段,用正则正,用邪则邪,图公利,自是大德!

民主选举这时候就是好比那口锅,洪森就好比这个补锅匠。洪森先把这口锅敲出一条缝,欧盟这个时候跳起来,要求把锅修补好,洪森说补锅可以,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内政,于是就把这口锅的缝隙再敲的大一些,索性把反对党解散了,这个时候欧盟发现能修这口锅的,只有柬埔寨政府,其他补不了,只好采取措施,要求柬埔寨政府补这口锅。欧盟就只好派出代表团到柬埔寨进行评估,要求修补这口锅,并扬言威胁,要取消优惠待遇。

柬埔寨政府派出代表团进行游说,有要修补这口锅的意图。这个是时候补锅匠找到另外一家,表示你援助我,资助我,我保证这口锅不会漏水,给你很多机会,大家合作共赢。另外一家欣然表示,援助你没问题,你得站我位。补锅匠回去找到欧盟,表示如果取消优惠待遇,首先受损的是柬埔寨民众,到时候民众不会痛恨柬埔寨政府,会痛恨欧盟。

2019年1月21日,柬埔寨总商会主席陈明丰勋爵、柬埔寨欧盟商会主席 Arnaud Darc,以及40个单位的领导联名签署了一份重要声明,声明称:“若欧盟取消柬埔寨EBA优惠贸易待遇,将会严重影响柬埔寨的经济,将会影响数百万依靠成衣业生活的柬埔寨人民。在制衣厂里工作的妇女,85%来自贫苦的农村,撤销EBA将对她们产生严重影响。”

补锅匠说,你欧盟取消了优惠待遇,我找到了新的市场,新的资金,这口锅彻底废了,我也不会用了,不如我把这口锅修的不漏水,能用就好。

最后,补锅匠一方面得到了欧盟的优惠待遇,一方面也拿到新的援助,锅又恢复到了不漏水的阶段,欧盟得无奈的表示感谢,另一家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皆大欢喜。

如何能够在国际大格局中让柬埔寨占据有利地位,柬埔寨政府四处开花,到处讨好别人,自然是劳神费力,收效甚微。最好的办法是四两拨千斤,从一件事情入手,然后推动局势变化。2018年的柬埔寨大选正好成为这个能够产生四两拨千斤效果的着力点。

洪森利用柬埔寨大选讲了一个很好的故事,一方面摆出一副和欧盟吵架的架势,另一方面摆出和中国紧密合作的态度。洪森因为民主选举问题,和欧盟产生裂痕,接着利用欧盟打算制裁柬埔寨的局势,取得中国信任,和中国保持良好的关系,取得中国援助。

根据柬中时报报道:“(北京讯)中国国家主席习会见洪森总理时宣佈,在2019年至2021年三年期间,中国向柬埔寨提供40亿人民币(约6亿美元)无偿援助。除了向柬埔寨提供40亿人民币无偿援助,中国也提高进口柬埔寨大米配额至40万吨。”

取得这些援助后,柬埔寨政府有了和欧盟谈判的底气,欧盟一下子失去了发力点,想制裁柬埔寨政府,结果却会给柬埔寨底层工人带来伤害,欧盟明白如此一意孤行,最后只能失去大众的支持,最后也会作罢。

洪森因为民主选举问题,和欧盟产生嫌隙,然后寻求和中国合作,得到中国的支持后,再和欧盟谈判。一举三得,既消解了欧盟撤销EBA的隐患,又获得了中国的援助,同时还解决了民主选举的问题。

因内政问题引发国际局势变动,然后再巧妙利用国际局势,解决内政问题。洪森作为政治家,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发力点,发挥一点带面的能力,华丽的转身,在国际格局中,为柬埔寨争取到很多好处。世事往往如此,一个人上去,多少人在他底下做他的陪衬,成功的人总有他的理由,洪森阁下的成功自有他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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